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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浦,“中國擺拍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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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布于 2021-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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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來自:人物

                                          文 | 謝嬋,編輯 | 沈時,圖 | 尹夕遠

                                          從未有一個地方像福建霞浦一樣,因為成熟的擺拍產業而出名。在這個被稱為「擺拍勝地」的縣城里,灘涂、榕樹以及人——都能成為拍照的道具。

                                          這個人口只有56萬的縣城每年接待至少十倍數量前來拍照的游客。當地人津津樂道的一個說法是,連出租車司機都對相機和參數了如指掌。在這里,沒有「景點」,只有「攝影點」;導游叫「攝導」,他們會默認游客都是來拍照的。當地一位攝影協會的領導說:「來霞浦不攝影,你還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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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早上,母牛逃跑了兩次。

                                          七十歲的「挑擔模特」曹美玉剛把牛牽出來,母牛突然發力,帶著小牛向公園外跑去。后來在游客正圍著榕樹拍照的時候,母牛第二次「罷工」,朝坡下跑去,人群被嚇開了一個口子。扮演農夫的程天禾不肯放開繩子,被拉著往前跑。一旁的幾位男人一起上來幫忙,母牛才不跑了,但也犟著不肯走回榕樹底下。

                                          但牛的逃跑并沒有影響到人們的心情。程天禾跟牛對峙的時候,老年攝影班的阿姨學員們一哄而上,爭搶著跟榕樹合影,此起彼伏的「讓一讓,先讓我拍張照」的聲音蓋過了牛的叫聲。

                                          這里是福建省霞浦縣的楊家溪,一個攝影師們提起時總要意味深長感嘆一句「那個著名的擺拍勝地」。十一月的這個清晨,連日陰雨的霞浦剛剛放晴,楊家溪大榕樹底下又迎來了兩撥客人。第一撥客人2019年的時候來過一次,拍的照片拿回去在單位組織的攝影比賽上拿了獎,這次想回來再拍一次。第二撥客人是老年大學攝影班的學員,浩浩蕩蕩從大巴上走下來。

                                          楊家溪榕樹下的「水牛擺拍」是霞浦擺拍生意最早開始的地方。從十多年前起,這里幾乎每天早上都要上演農夫在煙霧中牽著耕牛勞作的畫面。關于「水牛擺拍」生意的緣起,村民們講出來大同小異——有一天,山上有個放牛的老人路過大榕樹,那天正好起霧,一位路過的攝影師拍下了這個詩意的畫面,后來這張照片在國際比賽上拿了金獎。獲獎以后,攝影師們聞訊而來,想留下同款照片的他們需要當地村民「配合一下」,于是逐漸地,從「配合」中衍生出了一門生意。四面八方的攝影師來到霞浦,又帶走幾乎相同的照片。

                                          「水牛擺拍」需要三個角色:牽牛的農夫,挑擔的阿婆,以及燒煙的——要復制那張獲獎照片,除了農夫和牛,還需要通過燒煙復制起霧的清晨。

                                          李燕子是那個負責燒煙的。她每天早上都會提著柴火和一桶水來到榕樹干后面燒煙,她是幕后人員,需要確保自己不會出現在鏡頭里。燒煙也是個技術活,柴火要揀濕的,燒出來才會有煙;起明火的時候,要潑一點水上去;那把巨大的蒲扇始終在手里,用來控制煙的大小和方向——有些攝影師喜歡煙霧薄一點,拍出來的照片更自然,也有攝影師喜歡煙霧厚一點,那樣更有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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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燕子在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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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受旅游業的影響,榕樹下的生意不太景氣,但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有四五場拍攝。旁邊的民宿老板每天目睹這一切。小時候他就在榕樹底下玩耍,再大一些,覺得人生的愿望是去上海那樣的大城市玩一玩,沒想到人到中年,那些曾經讓他羨慕的「上海人」扎堆涌進了他生活的這個小村子,以及整個霞浦——這個小小的、無名的福建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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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霞浦,當地人津津樂道的一個說法是,連出租車司機都對相機和參數了如指掌。這個人口56萬的縣城每年接待數十倍于當地人口的游客,但霞浦沒有「景點」,只有「攝影點」,攝影點的線路和標識填滿了路邊的指示牌和公交車背面的廣告位。到霞浦的游客會被默認都是來拍照的。當地一位攝影協會的領導說得直白,「來霞浦不攝影,你還能干什么呢?」

                                          2017年,霞浦縣旅游局曾經專門出過一本《霞浦攝影指南》來介紹霞浦的28個攝影點,每一個攝影點的位置、最佳拍攝時間、交通方式甚至是拍攝方法,都給列得清清楚楚。

                                          霞浦的攝影點分散在縣城的四周,現如今,霞浦已經有了成熟的東南西北四條攝影線路。攝影團通常是五天四晚的行程,報價三四千,導游會強調,「純攝影團,不購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攝影點包括:東線的北岐灘涂、三沙東壁、小皓灘涂、楊家溪;南線的沙江S灣和半月里村;西線的鵝灣紅樹林(近幾年很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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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最佳攝影點上拍攝的沙江S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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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霞浦,像程天禾、曹美玉這樣的身份有一個專門的稱呼——模特。模特是擺拍產業里的中堅力量,每一個「攝影點」都有自己的模特。這些模特原先可能是漁民、茶農、家庭主婦……在霞浦擺拍產業發展的這十多年里,他們完成了謀生方式的轉變。

                                          江連水是北岐灘涂攝影點的漁模,住在附近的北岐村。北岐村不大,常住人口只有1000出頭,在村里的面館問起「漁?!?,面館老板瞬間就能意會,然后撥出電話打給江連水。做漁模以前,江連水當了大半輩子漁民。從大海里討生活自然是艱辛的,而且,一個明顯可感的變化是,魚越來越少了——幾十年間,他打漁的范圍從家門口不斷往外擴展到了遠海。因此,當有一個換種活法的機會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沒有猶豫。

                                          做了漁模之后,江連水還和以前一樣穿著漁民的衣服,拿著漁網,但再也不用真的捕魚了。他要做的就是在太陽升起的那十幾分鐘里,在灘涂地里走來走去,作為別人照片里的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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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姓楊的漁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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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影師喜歡「有經驗」的模特?!笖z導」(霞浦也沒有「導游」,只有「攝導」)也是如此??腿舜罄线h來一次,最重要的是確保他們拍到完美的照片,因此模特面對鏡頭的經驗是至關重要的。在半月里村,鐘嬌蓮和畬之香就是兩位受到認可的「有經驗」的模特。

                                          鐘嬌蓮和畬之香剛做模特的那幾年,一天能接待十多個攝影團,收入少則六七百,多則上千。而那一年,村里家家戶戶還在靠采茶過活,年收入不過兩三萬。村里時有眼紅的人,說錢都被她們兩個賺了,畬之香的丈夫——也是半月里村的村干部——雷其松便讓村里的婦女們也梳好頭,穿上畬族衣服,在村口一排一排坐好,等待攝影師來挑選,但攝影師們寧愿排長隊等待鐘嬌蓮和畬之香,也不愿去找新模特。

                                          模特反過來也喜歡「有經驗」的攝影師,「有經驗」的模特會在熟練掌握了拍攝套路之后逐漸掌握更大的話語權?,F在在攝影師面前,畬之香就更像是那個掌控全場的角色。她會在心里把攝影師劃分等級,她喜歡那些按快門果斷,一兩次就能拍到標準照片的攝影師,最怕的是那些初學者,永遠調不到合適的參數,她的表情卻要一直保持著,直到笑容僵硬。

                                          十多年來,不同「攝影點」的模特人選一直保持穩定,盡管這份工作既沒有編制,也不簽合同。除了攝影師青睞熟手這個市場原因之外,宗族文化也在發揮著作用。

                                          在楊家溪榕樹下挑擔的曹美玉能夠有這份工作,是程氏整個家族開會決定的。最初,挑擔的是族里的一位年近九旬的阿婆,后來她的身體實在吃不消了,決定「讓位」。為了選定接班人,趁清明節放假,程氏家族的人聚在老家,專門開了會,來商定誰有資格接班。最終,「媳婦」曹美玉勝出了,而另一個原本等著接班的「女兒」落選。族里的人覺得,嫁了人就是外姓人,因此,族里的「女兒」沒有接班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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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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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隨著擺拍產業而誕生的職業是「攝導」?!笖z導」可以理解為傳統意義上的導游在擺拍這個垂直領域的進化版。一個合格的「攝導」,要熟悉潮汐時間,能夠規劃攝影線路,最好還能和客人一起交流攝影知識。

                                          霞浦沒有什么像樣的公共交通,景點又四散在離縣城二三十公里的地方,外地人來到這里,只能依賴司機開車。因此,開車帶路、攝影指導一條龍服務的「攝導」有著廣闊的生存空間。

                                          馬朝武是我在霞浦認識的第一個「攝導」。他首先帶我去了小皓灘涂,最佳拍攝點在小皓西山上,從一堆亂石處找到上山的路往上爬就是。我們抵達的時候,另外一個「攝導」正在幫他的客人調試設備。等待位置被騰出來的間隙,馬朝武開始給我上課。

                                          在這里,拍照有著規范的標準,如同流水線上的產品。比如灘涂拍攝,目標是有水流的沙灘,有太陽的時候,水流會反射金色的光芒。當我的鏡頭對準遠處的小孩和大海,馬朝武有點恨鐵不成鋼地教育我:「拍那個干什么,來這里就是要拍灘涂的?!?br/>

                                          也許是看見我的相機調的自動擋,他毫不客氣奪過我的相機,開始給我演示?!高@個是IOS,這樣是過曝了,這樣是過暗,這個是調光圈的……」隨后,他把相機又丟回給我,繼續叮囑道,「一定要多練習?!?br/>

                                          馬朝武是霞浦的第一批「攝導」之一。2008年,他的工作還是穿梭在霞浦的各個賓館,給人送換洗床單。他發現賓館里經常出現拿著照相機的客人。他那時還不知道,霞浦的灘涂攝影在國際上已經小有名氣,好幾張照片獲了獎,攝影師們蜂擁而至,想要帶走更多可以獲獎的照片。

                                          知道了這些背著長槍短炮的客人為何而來之后,馬朝武不理解。在他們當地人眼里,灘涂就是泥巴,泥巴有什么好看的呢?但這絲毫不妨礙馬朝武發現商機,他辭掉了原來的工作,加入攝影協會開始學攝影。

                                          如今,霞浦光攝影協會就有三個:霞浦民俗攝影協會、霞浦藝術攝影協會、霞浦攝影家協會……在霞浦成為國際灘涂攝影基地的過程里,霞浦縣攝影協會主席鄭德雄是一個重要人物。他是本地最早拍攝灘涂并獲獎的攝影師,他早年發在《中國攝影》《大眾攝影》等雜志上的照片為霞浦帶來了最早的旅行攝影觀光客,而初期本地「攝導」的攝影入門也都得益于他——他的教學方式是帶學員們到當時幾個已經被發掘的最佳攝影點,請模特給他們練習拍攝。很多模特最初也都是被他帶到了這個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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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岐村,等待拍日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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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攝影師踏足的地方,就會有生意。霞浦人深諳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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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溪的榕樹底下,四季柚統一賣五塊錢一個,競爭太大,攤主們只能靠更加熱情的吆喝吸引顧客。她們先是熱情地問游客要不要拍照,并提供拍攝攻略,比如拍水牛最好的位置是樹樁前,拍鵝的時候一定要開連續拍攝,但最后,話題都會被繞到「要不要來一個柚子」上。

                                          杜雪豐也是程家的媳婦,2019年,挑擔的阿婆腿摔了,同族的杜雪豐臨時被拉來頂替了幾天。后來阿婆的腿好了,她把工作還給阿婆后,有了一個想法。她想,既然那些城里來的攝影師喜歡拍牛,也一定喜歡拍別的動物。她想了兩種動物——鵝和孔雀——然后跑去問鄭德雄的意見,得到的回答是,「鵝吧,鵝土氣一點,城里人喜歡這些土里土氣的東西?!?br/>

                                          她一口氣買了五只鵝,在這里開始了新事業?,F在,她的形象是趕鵝姐。她給自己編了兩個麻花辮,又在網上買了一些衣服,平日里她總喜歡穿那套紅色的花衣服。她趕鵝的照片被印在了公園門票上,也被印成海報,掛在公園里,成為一個新的攝影項目。海報旁邊緊挨著的是水牛拍攝的海報,上面寫著「楊家溪榕楓公園水牛攝影國際網紅點」。

                                          鵝比牛更「動態」,展翅的時間也只有幾秒,不像牛那么好拍。要讓所有的攝影師都拍到滿意的照片,杜雪豐就得一遍遍把鵝趕下來??斓綌z影師們面前的時候,杜雪豐會歡快地跳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習慣鏡頭的,和鵝在一起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完全把情緒沉進去了,就在那個點上,她覺得應該跳起來。杜雪豐覺得這群鵝通人性,有時候,她會跟鵝說話,「這一趟好好飛,拍完就自由了」,結果那一趟,鵝真的飛得很配合。

                                          很多客人跟杜雪豐說,很喜歡她趕鵝的感覺,尤其穿上那件花衣服,黑布鞋,再編個麻花辮,是真正的農村氣息。杜雪豐總結,賺錢是要花心思的,不能一味模仿別人。那個等著接挑擔阿婆的班但未能如愿的女孩后來看杜雪豐開始趕鵝,也拉來了一群羊,可惜羊群實在和大榕樹格格不入,幾個月里鮮有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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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雪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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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浦可能是政府規劃里提到攝影最多的縣城(城市)。霞浦縣的十三五規劃里,專門提到「完善提升現有攝影點基礎設施建設,充分挖掘、開發新的攝影資源……打造集攝影創作、文化交流、作品展示為一體的霞浦國際灘涂攝影創作基地……」

                                          在霞浦攝影產業發展的十幾年里,當地人想方設法搭上攝影這趟快車,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這場制造景觀的游戲里來。

                                          雷其松第一次聽說霞浦成了著名攝影點的時候是2001年,此前,他已經在半月里村做了許多年的畬族文化保護工作。他去縣里打聽了,外來的攝影師們拍灘涂,也拍漁民勞作,總之是一些原生態的景象。他暗自琢磨,畬族也挺適合拍照的。他買了相機,讓妻子和族里的長輩穿上畬族傳統服飾,在民居前拍了一組照片,托人遞給鄭德雄,請求他下次也帶人來半月里拍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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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其松和畬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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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攝影團之后,首先需要的是停車場,許多村子自建了停車場,普通小轎車收費十五塊錢一輛。

                                          隨后被盯上的是高點。無論是灘涂攝影還是拍攝日出日落,高點都是至關重要的。小皓灘涂的攝影點在西邊的山上,據說早年間,來攝影的人自己開路上山,山主深受其擾,再后來,干脆建了一個攝影點,上山收費10元一人,理由也很合理:我的山上種了很多名貴藥材,隨意上山踩壞了怎么辦?

                                          如果沒有山頭,也能人為制造高點。沙江村以拍攝S型灣的紫菜桿而出名,2016年甚至出現在了里約奧運會的宣傳片里,沙江S灣從此成了霞浦之行的必打卡點。前幾年,攝影師們來到沙江村,沿著山坡一直走,發現村里的最高點是學校的教學樓。但能否進去拍照,要看守門阿姨的心情。當時還在開旅行社的俞健敏銳地發現了商機,他賣掉了旅行社,聯合村里的宗族親戚,湊齊了四百多萬,在家族的宅基地上蓋了一棟專供拍照的高樓。

                                          那是一棟完完全全的毛坯樓,中間幾層樓至今還堆砌著建筑材料,樓梯的地板和扶手只安裝了一側的,但這絲毫不影響這棟樓成為一個地標性建筑。它唯一的作用是供人爬上七樓,站在村子里的絕對高點上,拍攝前方的S灣水域。而那些氣喘吁吁爬上七樓的人,站在樓頂往后方望去,會看到一個更魔幻的景象——還有另外一棟高樓藏在村子里,外觀金碧輝煌的樓頂上拉著橫幅:全方位電梯民宿攝影樓。


                                          站在俞健的樓上往后望去,能看見村里另外一棟電梯攝影樓。

                                          俞健放棄了其他的工作,專心成了一名守樓人。疫情之前,每天有上千人光顧這里。下午五六點的日落,攝影師們甚至會提前三個小時來給三腳架占位置。但人還是擠不下,俞健后來又在樓頂搭了一排腳手架。

                                          鹽田鄉的鵝灣紅樹林景點也是被制造出來的。攝影師陳紅和朋友們承包了一個山頭,供人拍照。從山上看下去,紅樹林的樹冠露在水面,偶爾會有出海的漁民劃著船經過,宛如一幅水墨畫。紅樹林攝影點建設的成本超過40萬,但只鋪了煤渣停車廠,建了一個勉強算門的入口,陳紅把主要的心思和成本花在了布置攝影道具上。對于一個攝影點來說,景色好看、能拍出好看的照片才是唯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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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看待擺拍?拿著這個問題去問當地人,尤其是從事這個行業的人,大概率會得到相似的答案:「同樣是影像藝術,電影才是最大的擺拍,為什么微信圖片_20211227181836.jpg我們不能請模特擺拍?」

                                          但這種回答很多時候也許只是一種托詞。行內的人都心知肚明,由于擺拍痕跡過重,許多攝影點都已經被國內外的攝影比賽列入了「黑名單」。一位「攝導」在楊家溪水牛擺拍攝影點戲謔道,以前這兒拍的照片拿回去輕輕松松就獲獎,現在遞上去,評委看都不看。

                                          「攝導」陳伏容年輕的時候迷戀攝影師盧廣——其實現在也是。盧廣拍攝被污染的土地,拍工廠煙囪里冒出來的黑煙,拍污水排放口死掉的野鴨子,拍塵土漫天里一手騎著電動車、一手捂住孩子口鼻的父親。那些照片看得他淚流滿面。他理解的攝影,是一張照片結束了越戰。但這些話,他從來沒有跟客人講過,「來霞浦玩的人都是來玩的,別人好好玩,我講這些不合適」。帶團二十多年,陳伏容給自己定義,「純是換口飯吃」。

                                          但是,成就感也不是沒有。他至少教會了許多老人重新體會到記錄生活的樂趣。來霞浦拍照的攝影師更多的是「老法師」們?!咐戏◣煛故菙z影圈的一個說法,簡單地說,就是一群五六十歲的民間攝影愛好者。他們裝備專業,看起來很有攝影師的范兒,但其實許多人是退休之后才剛開始學習攝影的。在拍攝現場,陳伏容最常聽到的問題是:「陳老師我這個參數要多少?」「我開這個模式可以嗎?」

                                          同行的《人物》攝影師尹夕遠早些年曾做過一份在攝影網站寫教程的工作,通俗一點來講,「就是騙老法師們的」。尹夕遠理解「老法師」們的需求,他們想要的是最大眾化的美,體現在攝影上,就是一張能獲得最大限度認可的照片?!复鸢敢呀浄旁谶@里了,你去考試的話,當然希望一步就看到標準答案長什么樣子?!?br/>

                                          而像霞浦這樣的地方,就長著「標準答案」。尹夕遠總結這些成熟的攝影點,最大的特點就是「很難拍得難看」。矮山橫亙在海面上,不會擋住日出,但又會在視覺上形成一種非常好看的層次感,再加上晾曬紫菜的架子形成的結構和紋理,以及漁模的點綴——景都布好了,拍就是了。

                                          陳伏容始終不愿意苛責霞浦的擺拍產業。他認為,更重要的是,攝影實實在在改變了霞浦人的生活。他認為,霞浦發展攝影產業,最重要的是帶來了更多的就業機會,把很多人從繁重的體力活中解放出來。

                                          江連水所在的北岐村,以前有17艘漁船,現在只剩7艘了。少了的這10艘都跟江連水一樣,從海里退回了岸上。除了做模特,更多的是開民宿。自己家的房子拿出兩間房來收拾下,給客人做做飯就行了。

                                          賺錢的危機感刻在了霞浦人的骨子里,從未消散。走過霞浦的村莊,留守農村的婦人們坐在家門口,手上都抱著一大沓袋子,給工廠的袋子加工穿繩子。每一天,曹美玉都在等待客人的間隙給袋子穿繩,穿好繩子要30秒,一個能換5分錢。一天干下來,她能掙個15塊。

                                          眼下正是柚子成熟的季節,杜雪豐常常在拍照的時候接到上門收柚子的電話,一結束拍攝,就急忙把桿子交給女兒,讓她把鵝收起來,自己則火急火燎跑下山去稱柚子。五年級的女兒也很機靈,她熟練地把鵝趕回窩里,「桿子朝哪里指,鵝就會朝哪里跑」。

                                          這兩年,疫情對旅游業造成了毀滅性打擊,靠著攝影發家致富的人們也迎來了這幾年里最大的一個危機。畬之香感嘆,「總覺得好日子還沒過幾年呢」。

                                          畬族博物館已經很久沒有迎來大撥大撥的攝影師了。從前游客多的時候,鐘嬌蓮會去坡上,和畬之香做組合模特,但現在,她一個人坐在山坡下,穿著紫色棉襖到處曬太陽。畬之香一個人守著博物館,到了下午三點,她覺得不會有人來了,起身把屋子里播放宣傳片的電視給關了,省電。

                                          一年前的媒體采訪里,江連水講起自己做漁模,要做到做不動的那天——在灘涂地里走路是費勁的,泥巴會沒到他的大腿根,每一步都要把腿拔出來,他已經70多歲了,這個動作變得費力了。疫情的到來讓他提前退休了,現在,他又重新回到了海上,靠著每天拉人出海游玩賺錢,一人20塊錢,湊夠五個人就能出海。

                                          離開霞浦的時候,新的潮水季節來臨了,霞浦周邊幾個縣市的觀光客讓這里恢復了一些生氣。虞公亭大橋上又擠滿了拍日落的人。如同行的《人物》攝影師所說,攝影都是貪婪的,是要把一個本來會流淌過去的時間據為己有。這一次,他也沒有忍住誘惑,加入了其中,在按下許多次快門后,感嘆道:「在霞浦,人人都忍不住成為老法師?!?br/>

                                          微信圖片_20211227181840.jpg

                                          (程天禾、曹美玉、李燕子、畬之香、陳紅為化名)


                                          蘇盛蔚的回復:

                                            「人物」雜志社的編輯團隊好,首先我要表示對您的敬意,這個敬意十分真誠,無需質疑;因此,我也盼望您能夠通過我在「人物」雜志社新近更新的文章“當一個縣城成為「擺拍圣地」”的留言;我的微信名字叫蘇盛蔚,盼望您能夠一視同仁。

                                           為何我會因為這篇文章產生崇敬之情呢,單從這篇文章來看,您在文字功底上足以讓我嘆服。再加上版面設計,邏輯性,美學素養,以及對漢語的語義理解極其獨到,尤其是在標點符號的應用上,本人更是想要頂禮膜拜,因為從未嘗試過這樣的用法。

                                          作為一名文學愛好者,也想通過有朝一日深諳語義學,能夠寫就像您這篇文章一樣的深度。

                                          以上這么多表述,是我作為后學或鈍學也好,對您文章的第一印象,可以說是極其美好的;有種莫名的好感,甚至好感到覺得這應該是一位不但具有思想深刻性,邏輯嚴謹性,同時也能夠葆有一顆敬畏之心,以及對一些您所看到的農婦還有90歲的阿婆等等必然會懷有在寫文章表述之余的嘗試關切心理,有惻隱之心也是極好的。

                                           那么在我擁有充分好感之后,我決定深入了解您。嘗試著喜歡上您的行文,再決定是否深入學習,以寫出相類似的模仿之作供您批評一二。

                                          深入學習之后,我倒吸了一口氣。這篇文章徹頭徹尾是一篇好文章,值得效仿,值得盲從,值得百萬霞浦人深感愧疚與不安,又苦于自身文化底蘊不足,沒能夠及時應對文章中表述的關于霞浦灘涂攝影有違攝影藝術本質特征的相關不堪現象。百萬霞浦人像我一樣深感羞恥,又苦于對當地各界同仁的恨鐵不成鋼。

                                          他們時刻深思:作為千年貧困縣的霞浦,對自己在擺脫貧困帽子的這條道路上罪可滔天,且幾乎無力挽回。每當夕陽西下,他們更多的是傷感,這里的人喜歡寫詩,總希望能夠用文字為自己的家鄉挽回一點什么?誰叫這些老百姓非得急著擺脫貧困帽呢,以至于搞出這樣一堆荒唐事,供千千萬萬海內外攝影人嘲笑,供各式各樣的專業攝影評媒雜志前來一探究竟,各種專業性考察,包括像我深深崇拜的“柴靜”大記者一樣,對被采訪人士進行靈魂式追問,直抵被采訪者內心痛處,讓他們往后再也不敢走到霞浦街上,因為他們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給霞浦的名聲以及霞浦這塊本是全天然的處女地帶來的傷害也是無可挽回的。

                                           我尤其佩服的就是您這樣的靈魂式探究,還原了人物的真實心理過程,確確實實彰顯了您雜志社的大名,尤為的具有標志性,人物雜志上表述的人物一定是真實的,經過探究的,哪怕是一位名不經傳的農婦,也一定有她的人文精神的。這點我深表愧疚,我做不到這一點,我嘗試給我們的農婦,“攝導”們進行洗白,我想替他們解釋,盡管這些辯解也是難辭其咎,傷害已經造成了,霞浦人民有沒有擺脫貧困尚且沒來得及關心。我反而想要和您站在一樣的隊伍里,向您繼續深入地學習,尤其是您在語義學上的造詣,我無論如何也要通過和您的交流以及你來我往中得到其中的密碼,好有朝一日能夠分析貴雜志是如何的制作精良,目光獨到,能夠在輕描淡寫中達到刻寫人物的目的,實在是霞浦文學愛好者們所不能及的,縱使霞浦人在擺脫貧困方面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他們在詩歌方面還是在嘗試曲線救縣,但是杯水車薪,著實不如您的文章深刻,且字字珠璣,無一贅述,如此的吝嗇使用多余的文字,霞浦的詩歌在全國只能給您吃瓜下酒。關于這一點,我也感到十分的羞恥,在您吃瓜的過程中,我連攝影的參數都搞不懂,像馬朝武這樣的小人物起碼還是搞懂了攝影參數,我呢,學歷高了他好幾個等級,結果苦心經營,還是得承認自己是個后學,鈍學。我也規勸馬朝武盡快回歸自己送床單的車上,別去載來來往往的攝影師,雖然他們當中很多人也給您報酬,成為您的貴人,讓您暫時擺脫了貧困,但那又能怎么樣?當你了解攝影參數的時候,您那點小學沒畢業的知識你學什么攝影,去什么攝影協會,真不該去。而且你還有那么點中國文人的臭脾氣,好為人師。你怎么就看到了別人相機上是自動擋,怎么就知道人家的曝光有問題,怎么就知道人家的光圈有問題,人家是專業到可以混攝影雜事社的,你太無知。勸你快點回歸送床單的隊伍中,即使貧困如洗,但保留了顏面,不會在人物雜志社這樣的專業雜志上被人表述你看到了商機,別人如果看到商機一定會立馬去做,你遲疑什么?你有沒有遲疑過?

                                           算了,在沒有對您進行靈魂式探究的時候,我保留對您的看法。畢竟我在向我頗有好感的人物雜志社深入學習。在沒有充分學習到位的情況下,我不會給您貼什么標簽,更不會讓你在我吃瓜的時候,把你當西瓜籽輕蔑地吐出去。如果我要是這樣,我向全國文藝愛好者,攝影愛好者,脫貧攻堅路上的農婦們表示我的淺薄,并一定刪除我未經靈魂式探究后便貿然給出的文章,如果假以時日我想媲美人物雜志社,我一定細細追究自己在語義學上的不足,盡量不給讀者更多地想象空間,我要去掉那些符號,誠實地告訴霞浦的老百姓,脫貧攻堅不容易,我們錯了,我們改,我們知廉恥,且愿意接受外界的批評與善意或者不善意的指正。我們一定認真吸收像人物雜志社這樣的專業雜志社的意見,他們的表述我們也領悟了,盡管我們好多攝影人,攝影導游文化學識十分單薄,不懂其中的符號,其中的輕描淡寫意味著什么。但那都是赤裸裸的關心。

                                           如果眼下,我對自己有好感的人,看出了他的關心,那我一定會嘗試愛上他。因為這樣的愛太過難得,他不僅讓我有好感,還分外有良知,有分寸,有深入。天吶,天上掉下來這么大一塊餡餅,我很快會置身于愛情的風口浪尖?;孟脒^分美妙,這一點我不是向人物雜志社學習的,他們的表述里并未有任何幻想。那會是什么呢?我想是經過語義包裝的幻想。我怕是永遠也學不到了。

                                          每當夕陽西下,我還是希望能夠坐在家鄉高羅沙灘上,和像小人物馬朝武這樣的叔叔舅舅們,聊聊我們霞浦的未來。夕陽很美,來的人在夕陽下吃瓜,那姿態像極了一個時代的剪影,我要問他們:你們拍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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